最近P经常给我讲他童年的故事。 他的记忆非常好,童年往事记得一清二楚。 这晚他给我讲述,鄰居阿婆,夫妇卖“缸瓦”(陶器),那时大概60几岁,丈夫去世后,她几乎天天哭,哭了好几年,怀念她死去的丈夫;一位邻居大哥,娶了一个巷尾住的驼背女生,邻居们说他跟那个女生的妈妈睡了,他小時候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;一位邻居女孩,高中时就怀孕; 还有一位傻大哥,人好但也会“molest ”小孩; 还有爱喝两杯的大叔,经常逮住还是7/8岁的P讲故事, 等等等等,我还没听完就睡着了。 比起他的童年,我的非常boring, 我在军区大院住,和小男生们玩,保护姐姐,她比较文静内向,我比较男孩子气,经常和男孩子们一起疯跑,气得妈妈每次都提醒我,你是个女孩,能乖巧一些吗? 我还理直气壮说,为什么女就要乖巧?男生可以淘气??初中后,我的生活除了读书就是田径,没有太深刻的事情。 初二时月经,“血崩”(血流不止)住院,晚上自己走了很长的路逃回家。 到家里,我抱妈妈,她推开我,很惊讶我怎么从医院回来了, 然后一顿说。次日把我送回了医院继续住院。
P说他的童年很开心,从来不读书, 母亲也不逼他, 小学考初中,他居然考上了一中, 大家都意想不到, 亲朋戚友邻居们给他大肆庆祝,仿佛“村里”出了状元。 他在初中也从不复习,课堂里学到的就是全部了。 每天追港剧, 他记得很多港剧情节和演员,问我看过吗,我说都没有。
他说第一眼看见我,觉得我的侧面很象一个香港明星“关菊英” (后来看看照片,哪里象???)。 他第一天看见我就很喜欢这个穿黄色裙子的小姑凉,但是发现我很“高冷”,几乎不怎么搭理人, 初中3年直到他离开去NY, 我都没有跟他说过超过3句话。后来他给我写信,他说他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收到我的信,他通过我的文字,觉得我并不“高冷”,反而很有温度,即便絮絮叨叨日常生活,他都觉得我是个内心充满“阳光”,唉,这是他给我戴上了“光环”,导致10年后,我们一起生活,阳面的另一侧一览无余,抑郁,沉默, 需要自己独处,“光环”变得非常刺眼。
他也为犯过的错误和造成的伤害道歉和弥补。他说看到我伤心,他更难过, 看到我在困境中,他比我还急,总想办法为我解决。 感觉到我不再回头时,他感到绝望,但依然想远远地“保护”,确认我OK。
其实我也检讨自己,我有柔软的心,但我不太会温柔的话语,我太直率,情商不高,太自我,我觉得 ”感同身受“是不太可能的事情。 我可以接受对方的局限,但我也不会让自己因为接受他人的局限,就必须不断承受委屈,这不健康。
我从来不要改变任何人,每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都是what makes him/her unique, why should we change them to the ways we want them to be ?
P这些年,最大的改变,是他不再尝试以“伴侣”的身份“改变”和“要求”我。他也明白了“婚姻”并没有赋予你改变他人的权力。 我笑着感谢P,我们31年的“室友”生活,我能做最真实的我,不必掩饰,可以撒娇,可以发脾气,可以沉默,他接不住的时候不再硬杠,他自己去忙。
10月很多生日。Y大哥,大Y,小宝,我打算都放在这个周末一并庆祝了。
YY要出城,希望他玩的开心吧。
这天看见他背着新球包。 问YY新的球包好不好用,他就是他,对事物有高要求,用批判的眼光, 指出质料,背带设计不如意之处。 我并不介意,我忍住笑意听他的评判, 这是真实的他,我最喜欢看见真实的YY, 他“较真”,他“挑剔”,甚至吹毛求疵, 他有自己的“系统“而且很怕”系统“被干扰,,但他也默默接受现实。 他最后发现我在偷笑他的各种嫌弃,就马上收回,说“挺好的挺好的”。但是人们会更喜爱他温文儒雅的面具。 我想,是不是只有我才欣赏到他挑剔,沉默, 后撤的时候,但我并不因此焦虑, 只是给他时间和空间,不打扰,让他自己慢慢exit out 这个困境, 不徒添他的压力。 他对人彬彬有礼但疏离的一面,并不如他这更真实的一面可爱。
我问他狗狗怎么办,他说找人来看看,我说那需要我吗,他说那也行。 我看着他,他说,我还没想到这个呢。 我心里明白,他是不会主动麻烦他人的,他也怕开口“麻烦”我,特别在我们今年屡屡吵架后撤和好,他怕欠人情,可能觉得“欠”我已经太多,已经申请“破产”了。 对此,我也只能但笑不语。朋友都是麻烦出来的情义。
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修行,可能就是含着泪看重要的人为不靠谱的事赴汤蹈火,学会允许至亲撞南墙,目送挚爱走弯路。现实都是,1%靠提醒,99%靠人自己千锤百炼。我们最大的慈悲和爱,并不是阻止TA去做(错),而是偷偷为TA尽力托底。
继续读余华的日记,太喜欢余华的文笔和思想深度了。 也开始读哈金的小说《等待》,余华对哈金有很高的评价,其中一点 “当我对到了太多隔靴搔痒的中国故事之后,远离中国的哈金却让我读到了切肤之痛的中国故事”。